2005年10月底,我校公共管理学院03级学生何灵华只身赴宁夏西海固地区——一个被联合国确定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一个以贫困甲天下的地区。在那里,他感受到了西部地区的贫困与落后,感受到了黄土高原父老的热情,感受到了孩子们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渴望,更被孩子们物质与精神世界的极度匮乏所深深震撼。在震撼中,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关心祖国西部,关心贫困地区的教育。
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他这次的宁夏之旅,了解西部,本站记者(以下简称记)采访了这位何灵华同学(以下简称何)。
记: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我国西部?为什么是宁夏的西海固呢?
何:我对西海固的感情始于2000年。那年,宁夏西海固地区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旱灾,很多学生因此而失学。我的家乡——浙江台州的几家媒体去西吉县做了一次专题报道。西部贫困地区极度落后的教育现状,强烈震撼着我。当时我就萌发了要结对资助的愿望。后来我主动联系到西吉县回民中学校长,把这个意愿表达了出来。之后校长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同时帮我联系到了一名家境贫困但品学兼优的学生。从此,我们俩从高一开始直到现在保持了5年的紧密联系。
高二那年我开始主持校学生会工作,借这个机会我在学校里开展了一次“情系西部”助学活动,共结对资助西吉贫困学生10人。活动取得成功,并得到当地媒体的关注。后来我有幸结识我们本地一位曾在西吉支教30年之久的老知青、退休教师,从他那里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西部贫困地区教育的极端落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梦想着能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宁夏,去那边看看我们一直在联系的兄弟姐妹们。
这期间我一直努力以实现我的梦想,但是现实因素不得不影响着你。甚至北上的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最后还是没去成。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一番波折我终于圆了我的梦想。
记:能简单介绍你这次的行程吗?
何:我是10月25日下午离开武汉的,在西安经过短暂停留后到达银川。跟我结对的同学叫努哈,目前是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大三学生。我们在银川会面。在银川等他上完课之后,我们就一起从银川南下。出了银川5个小时左右就进入西海固地区了。其间走访了一些当地的农家、学校以及西吉县教育局。
记:你能介绍一下在这几天里你眼中所见到的西海固吗?
何:西海固,位于黄土高原中心地带,是西吉、海原、固原、彭阳、径源、隆德、同心七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统称。一个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确定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一个以“贫困甲天下”闻名于世的地方。在火车上,我们放眼窗外,连绵的黄土高原寸草不生,更不用说树了。路上人烟稀少,也没有房子,横陈于道路两边的形状简陋、质地粗糙的黄泥院落,就是当地的民居。
到达西吉县偏城乡时天色已暗。从乡上到努哈的家还有一个小时的山路要走。这段路崎岖不平,甚至要经过一段悬崖。天色很暗没有一点灯光,我跟着努哈凭感觉走。我甚至能用牙齿咬到沙子,那是脚踩在黄土地上扬起的黄沙进入了嘴巴的缘故。到他家里已经很晚了。
那天晚饭吃的是馓子,还有一碗粉条汤,里面有小块牛肉。后来我才知道,过两天就是穆斯林的传统节日开斋节,这种食物一年才能吃到一回,平时吃的除了土豆加馍馍就是馍馍加土豆。孩子们从来不会猜晚饭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可吃。家里喝的水是从石头砌成的水窖里打上来的,用来饮用、洗菜。水很混沌,喝起来很苦,因为含碱量太高。幸亏我从银川带来几包茶,和水一起泡了喝才不至于感觉太苦。西海固地区年降水量只有300 毫米左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11 至12 倍。有人说,西海固像是一只干渴的大碗。夏季,干旱的热风能把人骨头的水分吹散;冬天,凛冽的寒风能把人的血液冻结。我去的时候还是10月底,但是我穿上了比武汉最冷时候还多的衣服。在此之前半个月已经下过一场大雪了。
记:当地居民的生活是怎样的呢?
何:西海固已经成了贫困的代名词。一些家庭全年纯收入只有120元,有些家庭甚至没有收入。在偏城乡,我拜访了几户人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苏老汉家。去苏老汉家之前我曾在后面山上溜达,发现一块地里在冒烟,觉得特别怪。等到去了苏老汉家才发现原来那块地底下是老汉的家——一个窑洞。窑洞里面显得很拥挤很昏暗,但是只有一个灶台,一个装衣服的破旧柜子、一个储藏东西的缸和一个炕。炕上睡着老汉的孙子。盖的被子都是很破败的、发黄了的。老汉老伴从缸里拿出一只鸡让我吃,我说我刚吃饱吃不下了。但是在当地,在别人家里做客不吃别人请你吃的东西就是不礼貌。最后我是含着泪花吃了一口鸡肉。在给老汉夫妇拍了合影后就没有久留,匆匆告别。
随后我又走访了苏晓龙家。在当地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一个破落的土围子,土围子里头两间房屋,一间灶房,一间炕房,全是土垒成的。室内的土墙都用报纸、编织袋糊着,房里除了昏暗的电灯没有任何电器,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和很多家庭一样,晓龙家唯一的收入就是黄土地里的土豆。在有“中国马铃薯之乡”之称的西吉,马铃薯是很多家庭唯一的收入。晓龙家一共6口人,晓龙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最小的一个甚至不满一周岁。
涉及到计划生育问题了。在西海固地区,据我所了解的,每家每户平均有小孩4个。跟我结对的努哈,他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两个弟弟,一共7个。我高中时候资助过的10个学生中,3、4个兄弟姐妹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当时我还曾特意写信给宁夏的党委书记反映这个问题。当然这是由很多因素造成的。
记:在当地居民的生活中,你映像比较深的事有哪些呢?
何:映像最深的应该是水吧。当地人对水的珍惜, 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除了吃饭、涮碗、喂牲口,人们不舍得把一滴水用在别的地方。我去当地学校的时候看到, 孩子们的脸和手都是脏脏的, 头发像稻草一样蓬在头上, 衣服也总是蒙着一层灰。不是他们不爱干净, 而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水可以用来洗脸、洗手。因为缺水,当地人洗澡的办法无奈而“聪明”。譬如,女子们看到天阴欲雨时,是不会躲在家里休息的。她们通常会穿上薄一点的衣服到地里,一边干活一边等雨。雨后回家,赶紧脱去衣服,把身体擦干,就算洗过澡了。当地人把这叫作“趁雨”。不过一年往往只能下一两次雨。我在宁夏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洗过一次澡,也没有洗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脸。我洗脸的时候就用手接一点从壶子里倒下来的水,然后直接在脸上抹两下就算完成了。努哈还特意教我如何接水保证一点都不流失。洗脚的时候也是如此。有些时候甚至洗都不洗。
记:对于当地的教育状况,你有什么看法?
何:这是我此行的一个重要内容。为了解义务教育情况我特地去了趟偏城乡小学。在那里,我看到了难得见到的砖瓦房。在西海固农村,最体面的建筑就是清真寺和学校了,因为这是村里少有的的砖瓦建筑。在当地,房屋是否用砖瓦砌成成为了衡量贫富的一个标准。事实上,这只是区分贫穷程度的标准罢了。即便是这个小学的砖瓦房,也还是刚刚去年英国政府出资20万新盖成的。之前的校舍几乎全是危房。在与校长的交流中我了解到,偏城乡小学硬件资源仍然十分匮乏,即便如此,该学校是乡里最好的小学了。有664个小孩在这里念书,其中400多人因学校离家远中午就不回家了。他们大多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学校甚至更长时间。早上来上学时就带了中午吃的干粮。我后来随意问了几个学生,竟然有没吃午饭的。在和校长谈话时,不断有学生进来在水桶里舀水喝。那水很浑浊、很苦,而且竟然直接饮用而未经烧煮。
我到学校里是正午时分。孩子们都在黄土漫天飞的操场上玩耍,见到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等我一进教室里,孩子们一下把我围了起来。当我告诉他们我是外地的大学生后,他们羡慕的眼光里流露出了渴望,他们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们围着我问:你见过大海吗?你见过轮船吗?你见过公园吗?我问一个小男孩最远去过哪里?他告诉我是乡政府。我惊讶他竟然连县城都没去过。也难怪,连绵的黄土坡阻隔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很多村落没有道路只能靠双脚出行。我从县城回来也得坐农用三轮车。
因为闭塞,他们的精神世界极度匮乏,这是比没钱更可怕的贫穷。他们没看过一场电影,更不用说进剧院了。他们家里很少有电视机的,即便有也是14寸的黑白电视,而且几乎收不到什么节目。他们几乎没拍过照片。所以当他们发现我手里有一个相机的时候他们十分羡慕地用方言大声叫着“相机”、“相机”。当我说给他们拍照片的时候他们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教室里站不下了又转移到操场上。
后来在西吉县教育局我了解到了整个县教育的基本情况:
随着“两基”攻坚的推进和“两免一补”政策的落实,西吉落后的义务教育情况已大有改观。在校小学生辍学率降到0.8%,初中降到2.3%,“普九”人口覆盖率达到18.9%,校舍危房率控制在10%左右。享受“两免一补”政策的农村贫困学生达83175人。但是仍存在很多困难。其中尤以师资短缺为甚。到2007年,全县共缺初中教师1052人,其中今年缺350多人。小学到2007年因学制调整需教师402人。在与一支教大学生的交流中得知,因为教师的严重缺乏,他既教语文,又教物理化学,还教社会,又兼任班主任。因为是志愿者,他没有任何怨言,默默承担了原本该由几个教师来完成的任务。
放学后,我随这些孩子回家。他们要翻山越岭,要经过悬崖边,要经过臭水沟,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家。路上我还发现一对放羊的姐弟俩,显然是失学在家的。我来到张兰、张梅的家。这是一个六口之家,父母、张兰张梅两姐妹,还有她们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因为现在是农闲时节,小孩子放学回来除了做作业就是做家务。在她们家,我发现张梅坐在炕上照顾妹妹,张兰则帮妈妈生火做饭。随后我又来到正念小学一年级的苏青清家,他正趴炕上做作业,边上是别人送的已经很破的书包,写字的铅笔已经只剩短短一截。稚嫩的小手由于过早过频从事农活而变得粗糙。此时,和苏应清在同一个学校念书的姐姐和哥哥正在做家务,一个拣菜一个做饭。农忙时节他们都要到地里挖土豆、收割小麦。
学习生活的异常艰苦不能阻挠他们对知识的强烈渴求。在西海固地区的学校,我时刻感受着孩子们对知识的那份渴望。他们渴望学习更多知识,渴望走出黄土高原,渴望改变祖祖辈辈的命运。在西吉县什字中学一群初中生寄给我的信中,他们提得最多的就是学习,他们的共同愿望是我们这些大学生哥哥姐姐们能够帮助他们学习。这些孩子们是西海固的希望所在。
我这次去西海固,除了之前一直梦想的去那边看望他们以外,我试图通过自己的经历让更多人关注西部贫困地区的教育,并实实在在地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学生。
记:在回来后进行了哪些工作呢?
何:回来先后在华中科技大学和我们学校举办了“何灵华西海固之行”报告会,并在两校发起开展“情系西部”助学活动,总共结对西部贫困地区学生进100名。“情系西部”活动得到了很多学院青协以及同学们的帮助,总共召集了两百余名的志愿者。在我校报告会那天,一位在深圳某律师事务所的九八级校友正巧在我校,得知了这件事,他也来到了报告会现场,并对这一系列的活动提出宝贵的建议和意见。
记:你以后有什么志向呢?
何:近期,我想组织一个爱心社,成立一个组织来对西部的贫困学生进行帮助。我还会去其他一些地方进行调研。
记:那以后呢?
何:毕业后,我想我会去西部工作,身体力行的去到那个地方,在那里有我的理想。现在很多人都一样,有理想。但是我想,要实现个理想,应该要自己创造机会。
记者后记:在西部,有何灵华的理想,在那里,在以后的日子里,相信他会用自己的灵魂追逐梦想,用自己的灵魂描绘自己理想的人生。